静曦

余生有你(1)

原著属于墨香大大,私设众多,澄澄生子,不喜勿入。

夜色如水,深蓝色的天幕中点缀着闪亮的星子,美丽的近乎梦幻。夜幕下一片漆黑,万家灯火早已入眠,时辰已经不早了。

江澄独坐在酒楼顶上,身旁随意地摆放着几个空酒坛。他的目光看似专注的落在头顶的星空,其实不过走神罢了。记忆中也有这样美丽的夜色,那时他还年少,父母虽不合但却俱在,温柔的阿姐也还未出嫁,有个人也曾在这样的夜色中,在云梦迷蒙的水汽里,在莲花淡淡的清香中,陪他坐在屋顶一同饮酒,向他许下一生的诺言。那个人的眸子是那样明亮,像盛满了夜空中的星辰。他迷醉在这样的夜色和这样的笑容里,将誓言听在耳中,刻在骨里,傻乎乎的坚守,从那人生到死,再到死而复生。可许下誓言的人早已忘记,他的心太大,装的是天下,念的是信仰。只有他,心眼小的很,只有莲花坞和家里的每个人,他把每个人的话记在心里,可他们最后都被残酷的命运带走,余他一人在这寂寞孤苦的人世间苦苦挣扎,求不得,放不下,爱不得,恨不能。

流光容易把人抛,不解多情,只解催人老。

原来他已经老了吗?不然为何所有人都在向前看,却只有他常常在怀念过去呢?可不是老了吧,从心到身都已经已经满是创伤,烂到骨子里了,怎么还有鲜活气呢。

江澄想到这里,啧了一声,不再沉浸在回忆里,随手拎过一个酒坛,拍开封泥,清透的酒液划入口中,带来一阵辛辣的触感,丹田处隐隐泛起疼痛。他知道自己不该喝酒,但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却还是忍不住喝了。

“晚吟,你又偷喝酒了,江宗主知道会生气的。”一个声音骤然浮现在耳边,温文尔雅,润物无声。随后,一个人来到他身边坐下。

江澄放下酒坛,不耐烦的开口“泽芜君真是有闲心,尽管别人家的闲事,江安生气不生气和你有什么关系?蓝老先生真是苦命,操劳半生,好不容易养大两个侄子,没一个顶用的。”或许是心情不好,面对这样的关切,江澄仍是毫不留情的嘲讽了回去。

蓝曦臣却丝毫不为这些恶言所动,仍旧笑的温润,语气柔和的开口“我出来游历时曾收到江宗主的信,嘱咐我劝你不要喝酒,受人之托自当忠人之事,蓝家家规有言,不可背诺。至于蓝家宗务,思追颇为稳重,又有景仪等人从旁协助,并不会劳累到叔父。江宗主和金宗主年纪不是比思追他们还小,晚吟都放心他们,我自然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他们也该历练一番。”

听着他条理清晰的反驳自己,江澄也没了继续怼下去的兴致,想到儿子江安在他临行前列下的那一大堆不许,还是放下了酒。夜幕低垂,群星闪烁,除了虫鸣,周围一片静谧,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江澄忽略掉身边的人,随意躺在屋顶上,看着夜空,心也渐渐地变得平静,没有了那些烦人的宗务,甩开了那些不尽的争端,他的脾气也不再那般火爆,现在在这里看星星,心境仿佛也变得疏朗起来。

蓝曦臣见他不再理自己,也识趣的不再提起话题,而是静静地陪他一起看星星。五年前,观音庙事件之后,他深陷迷障无法自拔。曾经三尊结义的情义,后来大哥与三弟愈来愈深的矛盾,他亲自教授的琴曲却成了三弟害死大哥的帮凶,三弟的种种算计阴谋与他对自己的尊重和信任,自己最后刺他的一剑和他改变主意的相救,此间种种不断的在他心中回荡,让他险些生了心魔,闭关五年一无所得,最后是叔父看不下去了,将他赶了出来,让他在世间游历,开阔心境。看着叔父担忧的神情和这些年渐白的双鬓,他心酸不已,终于答应下来。走了不久,却接到新任江宗主的信件,请求他照顾同样外出游历的前任江宗主江晚吟,并承诺为他提供沿路的物资需要。虽然他并不需要这些资助,但信中的一句话却打动了他。“泽芜君一人独行,遇事若有困惑也无人可以商量,不若与人同行,且我爹爹当年之处境与泽芜君颇为相似,却比泽芜君更艰难不只一分,可恕我直言,泽芜君之表现较之爹爹当日却不只逊色一分,泽芜君不若在爹爹身边,或许可有所收获”,这句话让他想到江宗主当年也曾被手足兄弟累死至亲,然后又遭背叛,反目成仇,甚至最后亲手剿灭他,之后独身一人,却将江家发展壮大,甚至还教养了侄子金凌,比起他来确实表现好了不止一点。于是,他接受了江宗主江安的建议,来到江澄身边,随他一起四处游历。

如今已经一年多了,在这样近距离的相处中,他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江晚吟。虽知道世人一向以讹传讹,谣言多不可信,蓝家家规也要求不可背后语人是非,可因为弟弟忘机的缘故,他也免不了对这位江宗主有些偏见,尤其是他肆意惩处鬼修的手段和凌厉的相貌、刻薄的言语,总让人觉得他不好相处。他以往除了清谈会也是对他能避则避,有三弟金光瑶的八面玲珑、笑脸迎人做对比,江澄这样火爆的性子、刻薄的言辞自然更不受他待见。                   但这一年多来,他和江澄同行,见过江澄帮卖馄饨的老伯打跑来收保护费的地痞并将老人家妥善安置在江家酒楼;见过他臭着脸但声音柔和地为和家人走散哭闹的小孩子买糖葫芦并替他找到父母,待人家千恩万谢时,他却又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数落人家没有看顾好小孩子,还耽误了他的行程,弄得人家好不尴尬,可小孩子临走前对他温温软软地道了一声再见,他眼中的笑意便遮也遮不住,在被他看到时,又冷下脸来,说声“小孩子就是麻烦”;见过他凶神恶煞般询问唯唯诺诺的小摊主消息,走之前又忍不住留下些银钱作补偿;见过他费尽心力地帮山下村百姓除掉山魅,不等人家道谢便匆匆跑掉;见过他无偿帮月山镇的大善人赵家老爷祛除乱宅的鬼怪,赠送镇宅的符纸,修改风水,人家哭着道谢,他却一脸平静的说“你善有善报,这是你该得的,降妖除魔,这是我该做的,你无须谢我”,不挟恩图报,别扭的可爱;见过他凌厉的杀死走尸,弄得尸体毁坏,面对尸体家人的指责谩骂,冷漠的说“变成这种东西,弄成这样也是活该”,,却在之后一个人时显出淡淡的伤心落寞;见过…见过他的喜悦,见过他的悲伤,见过他的委屈,见过他藏在冰冷刺人的外表下那颗被残酷的命运打磨的冷硬却还有温情柔软的心。

这么多年来,金蓝两家由于他与三弟关系好而守望相助、互通有无,聂家怀桑虽也受到他们百般照拂,只有江家隐隐被孤立,但江澄却还是将覆灭过的莲花坞打理的井井有条、蒸蒸日上,却也不知在背后付出了多少心血。当年不熟,他并不曾思索过,如今日日在他身边,情分渐深,却让他愈发心疼江澄那些年的艰难支撑。虽然他知道江澄并不需要这样的心疼,他的骄傲不容许他讨好他人换来支持,他宁可受尽苦累,打落牙齿和血吞,他的同情对他只是侮辱。

蓝曦臣叹了一口气,默默收回思绪,不再胡思乱想,学着江澄的样子躺在屋顶,专注的看着头顶的星空。星河浩淼,越发显出人之渺小,在这样亘古不变的夜空里,人的心也变得平静澄澈,不再为世事所纷扰。

第二天,因为昨夜喝了酒又睡得晚,江澄难得的赖了床。睁开眼,头还有些疼。绣了九瓣莲的紫色纱帐遮挡了阳光,只留下隐隐绰绰的微光柔和的洒在他的脸上,为他这两年因为修身养性而柔和了的眉眼镀上一层光芒,愈发显出美好。初醒的迷蒙渐渐褪去,江澄掀开被子起身,洗漱过后,推门出去,便看到蓝曦臣坐在桌边看书,君子如玉,风姿卓然。听到他出来的声音,转过头来,浅笑道“晚吟,你醒了,掌柜早已备好饭菜,快来吃吧。”

江澄坐到桌边,桌上是他熟悉的云梦菜式,蓝曦臣面前则摆了姑苏菜式。两人吃完饭,蓝曦臣端起一杯清茶,是姑苏特产的云雾茶,品相极好。江澄则叫来掌柜,查查酒楼账目,顺便询问他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这处酒楼换作“云梦酒家”,是江家产业,本只在云梦境内开设,新上任的江宗主却把它发扬光大,让它遍地开花,主要是为了他爹江澄四处游玩时可以有随时补给休息的地方,因此每间酒楼都特地准备了地道的云梦菜色和江澄住的小院,院中的一应物件都是江澄用惯的;次要则为了创收和打听消息。

蓝曦臣静静地坐在一边品茶,看江澄迅速地查账,时不时问掌柜一些账目问题。掌柜精明干练,应对流畅,江澄迅速查完这半年多的账目,见一切都没有问题,酒楼经营极好,夸赞了掌柜得认真负责,并大方地打赏给他一些灵丹妙药。掌柜喜形于色,最后才开口“公子,离此处向南大约百里有一风景秀美的山,唤作鹊缘山,相传曾有鹊鸟引着一位仙人来到山中,仙人在此处寻到了自己的心上人,仙人便将此山命名为鹊缘山,意为鹊鸟带来的缘分,并为此处山改了风水,山明水秀,奇峰怪石,景色极美,山上还有一眼灵泉,有缘人若是碰到了,普通人可强身健体,治病愈伤,延长寿命,修士则可以治疗暗疾,增长修为,公子若有兴致,不如前去游览一番。”

“是吗?世间有如此神奇的灵泉,正好最近没事,那就去看看吧,看我是否能作这有缘人。”江澄谢过了掌柜,把他打发了下去。

“这掌柜真是个妙人,江宗主年纪小,识人用人的本领却当真不错。”蓝曦臣看他忙完了,才放下茶杯,不紧不慢的赞道。

江澄极力收敛着面上的喜色,眉眼间却还是光彩焕发,哼了一声“当不得泽芜君称赞,那个臭小子就会瞎胡闹,不过还是马马虎虎,勉强合格了。”嘴上这样说,但看他的样子,却是对江安极为满意的,带着对自家孩子的骄傲。

却说江家新任家主江安,乃是观音庙后两年突然被江澄接回江家的,对外称是自己的儿子,却没有人知道他母亲是谁。他被当作少宗主,与众多江家旁支小辈和新招的门生共同培养,之后不过一年就在众人中崭露头角,能力出众,处事稳重,性情平和,然后在又一年的百凤山围猎上,正式以江家少宗主的身份出现在众多世家面前。

  

 

三年半以前,百凤山围猎。

秋风猎猎,人声沸腾,各家骑阵摆好阵势,顺序出场。

蓝家最先,由蓝思追带队,他面容俊秀,沉稳大气,嘴角笑容浅浅,与蓝曦臣的神韵颇为相似,之后是一水的蓝家小辈,各个青葱水嫩,蓝家人俱都出色,虽没有蓝氏双壁,也吸引了众多女修掷花。

之后是聂家,聂怀桑依旧一副公子哥的打扮,却比往年多了不少宗主的稳重。封馆大典后,聂家趁势而起,聂怀桑一改一问三不知的懦弱形象,手腕强硬的开始恢复聂家声望,再无人敢小觑这位宗主。

然后是金家,一身金星雪浪袍的金凌在经过两年宗主的历练后,骄纵之气收敛,稳重见长,金家因金光瑶滑落的名声在他合理的安排下有所恢复,他的宗主地位也逐渐稳固下来。神情倒是与他舅舅江澄愈发相似,众女修掷花时他神色简直难看的几乎要将这些花全都一剑劈掉。

接踵而来的是江家骑阵,打头两匹一模一样的黑马,一匹上端坐着家主江澄,他紫袍箭袖,银带束腰,细眉杏目,矜持而傲然,数年高居宗主之位的经历熏陶出他凌然的气势,面色倒是没有往日的难看。旁边的马上与他相似打扮的是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面上却覆着半片银色面具,遮掩了他的容貌,他应是初次应对这样的大场面,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执缰绳的手干燥而沉稳,哪怕是听到了众人对他的纷纷议论,也一路平静而淡然的跟在江澄身边走到指定位置。这就是江家新出炉的少宗主--江安江无忧。

之后,参加围猎的众人来到靶场前引弓射箭。

江安拎过一张弓,随手搭箭射出,姿态随意,气度潇洒,准确的命中了靶子,引来了一众喝彩,毕竟他的年岁实在是小,看起来不过十四五罢了。

“爹爹,我去了。”江安射完箭,转向江澄汇报。

“嗯,带好弟子,小心行事,安全为上。”江澄的声音稍柔,难掩关切的嘱咐。

“知道了,爹爹等我回来吧。”江安嘴角微翘,带着要参加的弟子进入猎场。江澄转身又嘱咐了金凌,才回了旁边的观礼台。

“这就是江家的少宗主了,小小年纪,风姿卓然,果然是少年俊杰。”聂怀桑摇着折扇,漫不经心的笑道。

江澄:“江安年纪小,当不得聂宗主这声赞,各家小辈优秀者众多,江安还差得远。”

旁边勉强出关的蓝曦臣和远游归来的忘羡二人,见两人对话,都朝这边看了过来,待听完江澄的话,都有些吃惊。盖因江宗主为人傲然,说话向来直来直去,从不屑与人互相推脱夸赞,虽不知江安来历到底如何,但能入江澄的眼,总归是不错的,却不知江澄为何说这样谦虚的话。

江澄说完住了口,自顾自地喝起酒来,懒得理他们的种种猜测。一杯酒下肚,他端着酒杯忍不住发起呆来。他知道安安来历不明,甚至以面具掩面,不露真容,一旦出现在众人面前,难免让人议论。可安安的身世却真的无法说,他本不愿将他带进自己的世界,只愿他同他师傅一起,或四海为家的流浪,或到海外仙岛中平安一生,也不用承担起江家宗主这个听起来无限美好实际上沉重不已的担子。

可是,两年前,他去看他时,那个不到他胸口高,年不过十三的孩子,却郑重的告诉他:“阿爹,我知道你这些年过的不好,金哥哥回金家了,你又是一个人了,我是你的儿子,我想陪着你,师傅要回蓬莱了,但那不是我的家,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呀。未来哪怕有多少苦、多少泪,我们一起去承担,好吗?我不想只能从别人的嘴里听到你的消息。”少年用他稚嫩的肩膀环住江澄,努力要为他撑起一片天。那天,他再一次泪流满面,却下定决心,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他都会在自己还有能力时,尽力护着他。

  只是人言可畏,纵他手段凌厉,也除不尽那些流言。开始有人反对江安就任少主,见他态度坚决便在外面造谣,说安安是他的私生子,(虽然这在某种程度上也对),更有人说安安的母亲也是娼妓,他才不敢将他的母亲娶进门,江安长大后说不定又是一个阴险毒辣的金光瑶。又见他戴了面具,不是说他面貌丑陋难以见人,就是怀疑他的父亲根本不是江澄,江澄却还巴巴的接回来认为少主,只差没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乌龟王八了。他倒是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但却容不得别人说江安。这个孩子从出生起便一直在受苦,他已经欠他许多。流言在他果断处置了一批人之后,终于淡了下来。到是安安,无论别人怎样说,始终淡定自若,不为外物所扰,不生气、不怨愤,之后,更是在各方面展现出了他的才华,压下所有共同学习的江家旁支小辈和新招进的门客,以出色的实力确立了他在下一辈人中的领导地位,如今莲花坞中,已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胡乱说些什么。安安比他预想的还要优秀,成长的还要迅速。不过两年,在面对这样的大场面时仍可以表现的可圈可点了。

  魏无羡自观音庙,与江澄彻底决裂后再也没有见过他,乍一见江澄居然罕见地发起呆来,忍不住那颗躁动的心,按耐不住嘴贱地要去撩一下他,却被蓝忘机眼明手快的捂住嘴拖到了一边。

   于是,聂怀桑只好坐在中间,看看左边的江澄在发呆,瞧瞧右边的蓝曦臣一脸温文的笑却实际在走神,都没有心思陪他聊天,也只好自斟自饮。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江安进了猎场,带着江氏弟子门人开始寻觅妖类、鬼物等。如今江家也不再限制对魏无羡发明的东西的使用。江安聪慧,对魏无羡发明的风邪盘、召阴旗等物极有兴趣,甚至还亲自动手改良了风邪盘,使它定位更为精确。

  大弟子叶子清手持改良版风邪盘在前面探路,旁边两位弟子为他护法,江安跟在他们身后,随后的弟子则三人一组,方便遇到危险时彼此支援。

  百凤山鬼物邪煞众多,如今有了风邪盘的辅助,更是如虎添翼,他们很快便收获了不少猎物。

江安的剑术出众,灵力强劲,身法灵活,反应迅捷,一众弟子中只有大他五岁的叶子清可以略胜他一筹,但在围猎时,他的反应能力和控场能力却要更优于叶子清。面对猎物,他几乎一个照面便能迅速的判断出狩猎难度,然后以此制定方案,派出合适的弟子拿下猎物。他并不总是身先士卒,而是有意识地将弟子轮流派出,锻炼他们的实战能力和彼此间的配合。不过半日,大家的狩猎速度便快了不少。他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和组织者,同时,由于他正确的领导,他在江家弟子中的威信也不断提高,他从一个单纯的能力出众的钦慕对象变成了可以信赖的领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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